【展學合作:策展研究筆記】
🌱 Seedlings
新廢墟攝影
一段時間沒參與北藝大策展研究社的活動,這次來聽世育聊「新廢墟攝影」。
從造船廠,弔詭畫廊到轉型為「一菅空間」,在這個離大勇路64號不遠的位址中,其實有著如題的同名展覽正在發生。所以新廢墟到底是什麼?和廢墟的差別又在哪呢?其實,就像後現代總是反動現代,新廢墟定義的廢墟本身,也不一定是長得破破爛爛的建築結構。重點在於一種被日常排除的例外狀態,以及議題是否切合當代的「新」。
論及廢墟,首先回溯的是「廢墟探索」(Urbex)。城市探險家及小誌《Infiltration》創辦人Ninjalicious,可說是這個新興領域的鼻祖。而相關文化近年也在中國興起。廢墟在此被定義為TOADS(Temporary, Obsolete, Abandoned and Derelict Spaces),潛入其中似乎有種跑酷的刺激感,甚至被路易威爾大學的地理教授Carrie Mott等人認為是在強調男性氣概。
我直覺想到,超過十年前一部海報令人過目難忘、關於巴黎地下墓穴的偽紀錄片《忐忑》,還有尋寶題材的《盜墓筆記》和《鬼吹燈》。而若將思考範圍再擴大,如「後室」(The Backrooms)那樣的閾限空間(Liminal space),也能帶來同樣的陌生和獵奇感。「閾」本身是指內外交界的門檻,知名建築師山本理顯也將其運用於自身的社區哲學中。當人們跨越邊界,似乎就能抵達、或回到某處。
「曾不知夏之為丘兮,孰兩東門之可蕪?」像屈原的《九章.哀郢》,就被美術史學者巫鴻視為中國最早的廢墟詩。其中傳達的更是一種感懷,於我而言也較接近新廢墟攝影想要表達的。
點開廢墟攝影在維基百科的英文頁面,赫然寫著別名Ruin Porn,被視為一種戀物癖。因為怪獸電影喜歡上荒廢街景的我,是不是也在「旁觀廢墟之痛苦」呢?而在《被新聞出賣的世界》書中,提及一個關於底特律廢墟的案例也發人深省:僅僅只因為相片中有人的存在,就讓Magnum相關照片的評論數輸了HuffPost快兩百倍。實際上造就此差異的成因我相信更複雜,然則現有資訊便已能開啟討論。
同志數位博物館:憂鬱的年代
「定時遺忘自己的憂鬱症是道德的,定量地嘗一點百憂解是必須的;自由進出、不負責任是道德的,說話發聲、自省自覺是必須的。」——台灣同志數位博物館 | 開放博物館.參與
喜歡《鱷魚計畫研究計畫》的呈現,善用數位優勢。從2045年一位研究生的角度出發,像在聽廣播劇。錄音中也論及,中文數位化的起點之一,是1946年高仲芹發明的電華打字機。感覺該來拜讀一下《中文打字機》了。還有倉頡輸入法很難打出「鸛鳥踟躕」這點。
「讓觀者協作參與,和檔案對話」的實踐,在學術上則被稱為「有機史觀」呢。
憂鬱年代大事記:
- 1990年,台灣最早的女同志團體「我們之間」成立,具有高匿名性
- 1992年,「Haven酒吧」偷拍事件
- 1994年,北一女自殺事件
- 1994到2003年間,「我們之間」發行《女朋友》雜誌
- 1995年,邱妙津離世
- 1995年,台大浪達社發行《我們是女同性戀》
- 該書的自我定位是,「台灣第一本由女同性戀團體自己編寫整理的書籍」
- 1995年,陳若菲導演推出《強迫曝光》
- 1996年,「壞站」架站。全名為「厭棄/反拒將女人視為妻子的異性戀生殖機制之動物園的壞女兒們」,英文簡稱「dawz」則來自四位初代站長的ID(dora、antichrist、waiter、zick),同時也是「daughters against wives’ zoo」
- 1996年,「To-Get-Her」開站。站長Dingo於同年成立搖滾樂團「幫幫忙」
- 1998年,「Alivila音樂酒館」偷拍事件
- 1999年,「我們之間」在女書店舉辦行動裝置展「久久的彩虹天空」
- 2000年,《蒙馬特遺書——女朋友作品2號》,於國家劇院實驗劇場演出
2025陽明山藝術季
- 以溫泉與打石作為主軸
- 與人本教育基金會合作,和文大、北市大、義芳國小的學生共同建造《漲巢》等義築
- 文大國樂系則與在地長輩持續保持交流
- 老師還幫裝置藝術作品《明日天光;夜未央》辦拆除派對
- 在相關的USR計畫中,和「庶民發電」的泉源里頂湖電廠合作
是在一場小到比起講座,更貼近「研究群活動」的講座中聽說這個藝術季的。
講者劉惠芳除了談到剛來城鄉所演講的Elke Krasny,還提及去Maison à Bordeaux所在城市之「波爾多建築中心」,參與「兒童建築教育及策展計畫」的所見所聞。和孩子討論「在裡面還是外面」,不免令人想到竹林七賢。而關於「建築法庭」(Architecture Trial)的思考,予人啟發之餘,也對各美術館兒藝中心所肩負的更感期待。
反叛農界
- 以塊莖形式回應生物政治和新自由主義
佔領之前:
- 挖掘派(Diggers):思想近似農業社會主義(Agrarian Socialism),與平等派(Levellers)同屬英國內戰重要派別
- 游擊園藝運動(Guerrilla Gardening Movement):影響2015年的透納獎得主Assemble。台大曾有「大猩猩綠色游擊隊」響應
- 隱形委員會(Comité Invisible):法國匿名作者群。曾出版《革命將至:資本主義崩壞宣言》(The Coming Insurrection)和《致我們的朋友:資本主義反抗宣言》(To Our Friends)
案例整理:
- 佔領華爾街(Occupy Wall Street):由Mobile Design Lab於Zuccotti Park建立一套灰水系統(Greywater System),處理廢水中的食物和油脂後循環利用
- Grow Heathrow:反對Heathrow Airport持續擴張
- Mondeggi Bene Comune:進入Firenze的閒置農地製作橄欖油
- 596 Acres:在New York推動共享空地
- 芒果王(Mango King):使用海狸集水法(Beaver Water Collection Technique)攔截政府排水系統,在九龍一帶耕種
- 金鐘農耕實驗社區(Admiralty Demonstration Farm):反對新界東北開發計畫,啟發杜可風導演的《香港三部曲》(Hong Kong Trilogy)
- 馬屎埔村佔領行動(Ma Shi Po Village Squatting):抗議恆基兆業地產。鄰近綠悠軒
泰國近代歷史創傷
要回顧泰國上個世紀的歷史,可以先記得一件事:泰國沒有被列強殖民過。這點讓王室一直保有統治正當性,直到1932年迎來立憲革命。沒意外地,即使軍方曾和人民站在同一陣線,但歷經40年代中晚期一連串的政變後,鐵血治理便一路延續到了70年代。
1971到72年,美軍逐漸脫離越戰泥淖,進駐泰國時帶來的經濟效益一併遠去,被班納迪克.安德森稱為「戒斷症狀」(Withdrawal Symptoms)。再加上共產勢力蠢蠢欲動,給了王室重返權力核心的良機。1973年泰國學運爆發,在流血衝突後憑藉泰王蒲美蓬的認可,成功推翻軍事執政。陸軍元帥他儂和巴博逃至海外,後者還曾流亡到台北過。
但民主試驗期的好景不長,而且關鍵因素同樣是蒲美蓬。其准許他儂回國的決定,最終致使1976年的悲劇:法政大學大屠殺。此時對異議人士的迫害方式,也從「行政手段」的秘密謀殺,轉向「非行政手段」的公開暴力。軍方的強勢要等到1992年,又一次血腥抗爭「黑色五月」的發生,才被皇家民主壓制。然而,就像2010年5月的紅衫軍示威被冠上相同稱呼那樣,歷史似乎總會不斷重演……
地緣機體:
- 被歷史、權力、信仰與想像所形塑出來的空間整體,其邊界是人為建構的
- 英國測量員James McCarthy繪製的暹羅地圖,正好能提供人們想像泰國邊界的地理基準,並作為國恥論的素材
- 「製造戰爭意味著製造地圖」(making war means making map)
- 「地緣機體」(Geobody)是由「十月六日的學者不死鬼魂」,法政屠殺倖存者——通猜於《圖繪暹羅》中提出
- 在藝評人鄭慧華的文章《泰國導演阿比查邦・韋拉斯塔古談「狂中之靜」和其影像意識》中,曾將阿比查邦結合「土地、自然和時間」的影像比作地緣機體
- 寫作者Paul Dallas曾這樣評述,阿比查邦的《煙火(檔案)》(Fireworks (Archives)):「這件作品的標題在多個層次上產生共鳴。煙火由光構成,本質上是稍縱即逝的,無法被真正保存或典藏。然而,這段影像本身卻成為了『檔案』,因為它替那些原本會消失的事物——想法、情感、歷史與靈魂——創造了一個得以安放的所在。」
- 原文是: “The title of this piece resonates in a lot of different ways. Fireworks are made of light and therefore inherently ephemeral. They cannot be archived. Yet, the video itself becomes an “archive” because it creates a home for things—ideas, emotions, history, spirits—that would otherwise disappear.”
- 《煙火(檔案)》拍攝的「薩拉鬼窟佛像公園」創辦人,曾被指控為共黨成員
- 歷史學者Paul D. Barclay將日本軍國主義對原住民傳統領域的特殊統治方式稱為「次級地緣機體」(Second-order geobody)
國恥論:
- 「選定創痛」(Chosen Trauma):精神分析師Vamik Volkan所言,用來讓國族團結的受難記憶
- 1855年,《鮑林條約》簽訂,英國獲得治外法權
- 1893年,法暹戰爭在湄南爆發,最終以割讓寮國作收,後於1940年代,被鑾披汶政權視為支持其軍事統治的選定創痛
- 1941年,第二次泰法戰爭開打,戰果是軍方取回1893年失去的多數土地
- 對於西方共同的敵意,讓泰國選擇與日本合作,並修建桂河大橋所在的「泰緬鐵路」
- 1946年,泰法在華盛頓簽署和解協議書,約定將泰國失而復得的領土歸還
- 1962年,柏威夏寺爭端,起因是國際法院將其所有權判給柬埔寨,卻沒有清楚劃分邊界,後續更引發2025年的泰柬戰爭
關於法政屠殺的藝術
10月6日博物館計畫(October 6 Museum Project):
- 2019年成立,主辦團隊是編輯、導演、建築師、研究員的組合
- 兩場展覽:「目擊證人」(Prajak / Payan)和「懸吊」(Kwean),分別展示真實物件和AR
- 其中兩名受難者的身影,透過iPad被吊死在入場的「紅門」(The Red Door)上
- 現場亦展出由普立茲攝影師Neal Ulevich拍攝,關於法政屠殺的重要照片《曼谷暴行》(Brutality in Bangkok),畫面中的折疊椅成為此事件象徵
- 展覽為期共11天,每日觀展人數超過1000名;展場的建造預算是25000美元
- 針對2004年「榻拜慘案」追訴期所推動的「深南博物館」(Deep South Museum)計劃,同樣選擇陳列逝者遺物
黎明之盒(The Box of Dawn):
- 2021年推出,因應疫情而生,由工作室Eyedropper Fill所設計
- 盒中博物館的概念,令人想起馬勒侯「想像的博物館」
- Eyedropper Fill選擇在紙盒中放入影響體驗的三要素:物件、氣味和聲音,邀請電影道具團隊Rackscene Collective等幫手協助製作
《桐潘》(Tongpan):
- 1977年完成,改編自1975年的Pa-Mong水庫研討會
- 由「依善電影小組」(Isan Film Collective)共同攝製,導演之一是泰國當代民歌「生命之歌」的創始人蘇拉猜「芽」
- 故事場景位處距離曼谷六百公里的泰寮邊境
- 以16毫米黑白影像進行攝影,本以為是紀錄片,直到我發現拍攝機位像是事先排定
- 片中可以聽到泰國人對白人的稱呼:Farang
- 情節包含閒聊醃魚(Pickled Fish)卻抓不到大魚,和討論該買水牛還是曳引機的農家日常;從「水壩能解決這些問題嗎?」的提問,迎向讓人五味雜陳的結局
- 法政屠殺時,部分拍攝團隊成員逃向國外,也有轉為地下活動的
《生命宛如幽暗長河》(By the Time It Gets Dark):
- 2016年的電影,角色包含從校花成為抗議者,自陳「我不是活歷史,我只是個倖存者」的作家,以及想要拍攝對方的導演;片段也有編導式攝影和訪談等呈現
- 菇類是本作重要象徵:不只出現秀珍菇湯、引發幻覺的蕈菇,還有《月球之旅》黑白影像中的蘑菇,或許和導演把玩後設手法想營造的失真感有關
- 2017年,Documentary Club曾想放映本片紀念法政屠殺,但最終被軍方阻撓
《有用的鬼》(A Useful Ghost):
- 2025年播映,有上高雄電影節和院線
- 當妻子化身吸塵器,荒誕還只是笑料;當鬼成為政治工具,荒誕便成了現實
- 沒有參戰今年奧斯卡,據說是因為錯過報名期限或資料不齊,當然也有陰謀論
關於彌載映
- 1992年,「黑色五月」後的年底,彌載映從維也納歸國創立「清邁社會裝置」
- 常在廟宇及墓園等公共空間進行展演,活動包含「苦難合作週」(Week of Cooperative Suffering);當時有個饒富趣味的實踐,是被僧侶加持的駕訓班Navin Driving School
- 比起藝術生產形式屬於國家導向的曼谷,清邁的發展較慢也較有機
- 彌載映曾任Franz West助理,作品包含繪畫和裝置等,很有空間感;常用嬰兒粉和嬰兒油,以及顏料和大面積色塊;後者是呼應顏色的政治性
- 2018年,參與雪梨雙年展,作品讓顏料在水池中逐漸成形
- 2019年,參與高美館和森美術館合辦的「太陽雨」
- 2020年,在TKG+舉辦個展「The King and I」
- 個展名稱致敬被泰國禁演的同名美國戲劇